水舍酒店（WaterHouse）位於上海南外灘十六鋪碼頭，由如恩設計研究室（Neri&Hu）把1930年代的日軍總部舊樓改為19間客房的精品酒店。混凝土主體保留歷史痕跡，四樓以耐候鋼增建呼應黃浦江的航運工業記憶，斑駁牆面被玻璃罩住，如同博物館展品。室內把公共與私密、室內與室外的界線打散，窗洞、玻璃浴室與餐廳天花開口，讓住客在看與被看之間，體驗上海弄堂般沒有隱私的生活劇場。
十六鋪碼頭邊的鏽鐵老屋，藏著19間客房的精品酒店
水舍酒店（WaterHouse）位於上海南外灘新開發的 Cool Docks 碼頭區，面向黃浦江，隔岸就是閃亮的浦東天際線。如恩設計研究室（Neri&Hu Design and Research Office）把1930年代日軍總部的三層舊樓改為精品酒店，混凝土主體修復保留，再疊上第4層耐候鋼增建，鏽色外牆呼應碼頭的工業過去。酒店也是關於旅宿類型的實驗，讓住客在新舊對照與看與被看之間，重新想像旅人的家。
南外灘與外灘之間，隔著若即若離的距離
從熱鬧的外灘一路往南走，人潮漸漸稀疏，手持相機的遊客換成慢步的街坊鄰居：遛狗的、談情的、踩著三輪車送貨的。水舍就落腳在十六鋪碼頭一帶，與外灘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。南外灘仍是老城區，碼頭、倉庫與民居交錯，生活節奏比觀光動線慢上半拍。社會需要不同聲音，也需要不同類型的審美觀，這間酒店的定位，正是從這份距離感裡長出來。
鏽鐵牆面上的機關，看似廢棄倉庫的精心偽裝
站在街角，四層樓高的建物外牆爬滿時間痕跡，像年華老去、遭到廢棄的倉庫；不仔細看，很難察覺鏽色牆面骨子裡是精心計算的設計。新增的第4層採用耐候鋼（Cor-Ten steel），表面生成緻密的氧化層，毋須塗裝就能抵抗風雨，鏽色因此成為建材的成熟狀態。艾羅·沙里寧（Eero Saarinen）設計的迪爾公司總部（Deere & Company Administrative Center）1964年落成，大量使用這種鋼材，後來成為工業美學的代表語彙。
貨輪的鐵影，疊在1930年代的混凝土上
如恩設計研究室的構想建立在清楚的新舊對照上：原有混凝土建築經過修復，新增樓層則披上耐候鋼。第4層的鋼構量體呼應黃浦江上來來往往的貨輪，工業的材質語彙為老碼頭的勞動歷史與在地文化牽起一條線。1930年代的日軍總部在上海近代史上帶著沉重的身世，舊結構保留下來之後，新舊之間的界線畫得分明，歷史不被抹平，也不被美化。
克制修復的衝動，讓破牆住進玻璃櫥窗
面對滿身歷史痕跡的舊屋，真正的難題是忍住把每道瑕疵都補平的念頭。設計團隊仔細劃分新建與保留的範圍：部分空間重新粉刷、抹平，部分牆面維持粗糙，露出崩落的磚塊與板條抹灰牆（lath）內部纖細的木板條。原始牆段被玻璃罩住，帶著博物館陳列的檔案氣質，被忽略的尋常牆面頓時升格為珍貴文物。剝開層層飾面，好比進行一場解剖，挖出藏在每道缺損裡的生活片段與記憶，把最私密的居住時刻帶到公共視野之下。
青磚地、灰牆與丹麥名椅，粗與細的對話
三層樓挑高的大堂延續外牆的粗糙：青磚地、灰牆、牆上開洞，灰泥甚至微微剝落。家具卻精緻考究，雅各布森（Arne Jacobsen）、芬·尤爾（Finn Juhl）、漢斯·韋格納（Hans Wegner）設計的名椅散放在酒吧與大堂，比例恰到好處。丹麥現代家具以木材溫潤與線條克制聞名，擺進斑駁的磚牆之間，精緻者益發顯得貴氣，粗獷者益發顯得不修邊幅，兩種質地互相襯托。
王家衛上門辦派對，首件酒店作品先聲奪人
水舍的建築與室內都出自如恩設計研究室，由郭錫恩（Lyndon Neri）與胡如珊（Rossana Hu）創辦，過往作品包括北京前門23號、北京瑜舍的餐廳部分、曼谷文華東方的華城餐廳等。水舍是兩人的第一件酒店設計案，尚未開幕，導演王家衛已先捧場，在館內辦起私人派對。品味挑剔的電影人先行認可，替這間粗糙外表下藏著細膩心思的酒店，補上最有說服力的註腳。
客房的預設值是被看，隱私成了可商量的事
房門外豎起半壁牆，牆面中空開洞，像置身拆除中的大樓；門一開，迎面是樓梯，房內有挑高兩層的落地玻璃窗，窗外是老碼頭，窗前擺著黑色沙發。設計很不尋常，窗外的河流與超大窗戶，讓人有身在阿姆斯特丹的錯覺。酒店大大小小的窗戶與透亮小孔穿插在公共與私人空間之間，不關上，旁人隨時看得見你，客房因此預設「看與被看」的模式，與大型飯店普遍重視隱私的規則背道而馳。
模糊倒置的手法，讓房客偷看餐廳也被餐廳偷看
室內設計採取模糊與倒置：室內與室外、公共與私密的界線被反覆打亂，帶出令人迷失卻耳目一新的空間感。酒店前檯上方開著巨大的垂直窗，客房的住客可由此窺見大堂；走廊窗戶俯瞰用餐區，餐廳天花板還切出開口，讓樓上客房的人也能旁觀樓下食客的喧鬧。看似錯位的窗戶、位置巧思十足的反光面與出人意料的動線，製造出偷看一眼、瞥見一角的持續刺激。
街道一路伸進中庭，公共領域貫穿私人核心
同樣有意識的，是抹去公共與私人之間的界線。設計團隊想打破個人空間在視覺、聽覺與身體上的各種限制，簽名餐廳便是最直接的例子：餐廳從街道一路延伸到內側中庭，公共領域深入私人領域的核心。此舉與傳統酒店把大堂、餐廳、客房分層隔離的邏輯相反，旅宿變成街區的延伸，而不是與城市隔絕的避風港。
弄堂的生活劇場，被請進旅人的玻璃浴室
水舍從構想起，就在質疑酒店這種類型，也在追問異鄉旅人如何理解「家」與居家生活。設計靈感來自上海典型的弄堂（longtang）：日常起居處處是發現與驚喜，真正的隱私幾乎不存在。上海弄堂多由石庫門里弄發展而來，狹窄巷道、緊貼的門窗與公共的天井，讓鄰里的聲音與視線自然交錯。設計團隊把沐浴放進玻璃盒子，把日常儀式的熟悉感轉為難以預料，讓舒適與不適不斷拉鋸，旅人的情緒旅程也隨之起伏。
牆上的圖像語言，與19間客房的小眾宣言
酒店各處的圖像標記，暗示旅人複雜的心理狀態：渴望與亢奮、不確定與慾望、不適與釋然；粗糙原始的材料配置，則建立起強烈的時間、地點與存在感。設計不可能討好所有人，做人如此，設計亦然，一樣米養百樣人，忠於自己、討好自己喜歡的人就足夠。水舍有趣之處正在這裡，它不是一般的豪華酒店，客房只有19間，數量之少，不就預告了小眾定位？
建築圖
作品資訊
作品名稱：水舍 上海南外灘酒店 The Waterhouse at South Bund
作品位置：中國上海黃浦區毛家園路1-3號（中山南路479弄老碼頭內）
作品類別：旅宿、酒店、住宿設施、舊建築改造、舊建築再利用、室內設計、中國建築師、中國建築、中國
業主：Cameron Holdings Hotel Management Limited
設計者：郭錫恩＋胡如珊 | 如恩設計 NHDRO (Neri & Hu Design and Research Office)
設計團隊：Debby Haepers、蔡春燕、汪豔、馬克思、何洛玫、Dagmar Niecke
完成：2010年5月
總樓地板面積：853 平方米
房間數：19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