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京帝國飯店舊址的限期文藝復興:NOT A CITY 攜手 SKWAT 賦予兩千坪閒置空間全新靈魂,見證文化孕育過程

NOTA 株式會社集團旗下的 NOT A CITY 株式會社(執行長:大森綠)宣布在帝國飯店東京塔樓館(Imperial Hotel Tokyo Tower)啟動暫定使用計畫「NOT A MUSEUM」,預計 2027 年夏季開幕,期間至 2031 年 3 月,約 4 年。空間範圍涵蓋塔樓館 1 樓(部分店鋪除外)至 4 樓,面積約 2,000 坪(約 6,612 平方公尺),前身為 2024 年 3 月結束營業的帝國飯店直營精品商場「帝國飯店廣場東京」(Imperial Hotel Plaza Tokyo,1983 年開幕)。企畫、製作與營運由 NOT A CITY 與 SKWAT 共同負責,空間設計由 DAIKEI MILLS 與 NOT A HOTEL ARCHITECTS 擔當。概念定位為「CULTURE, IN THE MAKING.」——不只展示完成的作品與文化,更讓文化誕生的過程本身成為可體驗的內容。


帝國飯店的 4 年空白:建築替換留下的時間縫隙

帝國飯店東京的歷史超過 130 年,是日本近代飯店業最具象徵地位的品牌之一。最為人知的建築篇章,是美國建築師萊特(Frank Lloyd Wright)1923 年完工的本館——那棟以大谷石(Ōya stone)雕刻立面與水平展開的草原風格量體聞名的建築,在 1968 年因結構老化被拆除,部分正面玄關移築至愛知縣犬山市的明治村博物館保存。現在的帝國飯店東京本館已進入新一輪的建築替換工程,與本館相鄰的塔樓館也因此進入了過渡期。塔樓館內原本由帝國飯店直營的精品商場「帝國飯店廣場東京」(Imperial Hotel Plaza Tokyo),於 1983 年開幕,長年聚集國際精品品牌,是泡沫經濟時代東京高端消費文化的縮影之一。2024 年 3 月,這座商場結束營業,留下 1 樓至 4 樓、面積約 2,000 坪(約 6,612 平方公尺)的空間,等待塔樓館最終的拆除與改建。

在拆除之前,有大約 4 年的時間,空間處於「已經不是商場、還不是工地」的狀態——NOT A CITY 與 SKWAT 正是鑽進了這道時間縫隙。

SKWAT:專門佔領城市「空洞」的組織

「NOT A MUSEUM」的企畫與製作核心之一,是 SKWAT。SKWAT 由設計事務所 DAIKEI MILLS 的中村圭佑為中心,於 2019 年啟動,將城市中被遺留的閒置設施與社會性的縫隙稱為「VOID」(空洞),並以時限性的方式佔領這些空間,對公眾開放。他們的操作手法涵蓋展覽、出版、販售、講座等多種形式,在國內外已累積多項實踐,核心精神在於「為不再被使用的場所或不完整的狀態賦予新的價值」。

SKWAT 的工作方法,呼應了近年全球都市興起的「暫定使用」(Zwischennutzung / interim use)策略——在建築等待拆除、改建或出售的過渡期間,允許藝術家、文化團體或社會企業以低成本或免費進駐,為空間注入臨時但具生產力的使用方式。柏林在兩德統一後大量出現的暫定使用案例,是這套策略最早的大規模實踐場域:東柏林的閒置工廠與倉庫被藝術家、音樂人與獨立文化團體佔據,其中許多後來成為柏林當代文化身分最重要的組成部分。SKWAT 把同樣的邏輯帶到東京的都市脈絡裡,只是佔領的不是廢棄工廠,而是帝國飯店——東京最有歷史重量的地址之一。

中村圭佑的時間觀:不刷白,而是重新閱讀

空間設計由 DAIKEI MILLS 與 NOT A HOTEL ARCHITECTS 共同負責。中村圭佑在這個計畫中,將建築物累積的「時間」本身定位為最重要的資產。他的設計立場明確拒絕把一個擁有約 40 年歷史的場所「刷白重來」(まっさらにつくり直す),而是選擇「讀取它的時間,重新接上新的文化」。

這個姿態在當代建築與文化設施的設計論述裡有其重要的位置。傳統的商業空間改造,傾向於把前一個使用者的所有痕跡清除,製造一種「全新」的假象;而中村圭佑的做法更接近考古學式的介入——承認空間裡存在著 40 年的時間層積(帝國飯店廣場東京從泡沫經濟的高端消費、經歷 1990 年代的泡沫崩潰、到 2020 年代疫情後的商業轉型),讓設計成為對這些時間層的重新詮釋,而非覆蓋。1983 年開幕的商場曾經承載了各個時代的時尚與文化發信,帝國飯店方面也期待 NOT A MUSEUM 能繼承這段歷史,同時成為發信新文化的場所。設計者的任務,是讓這個繼承不只是口號,而是可以在空間中被感知的事情。

「CULTURE, IN THE MAKING.」——過程比成品更重要

NOT A MUSEUM 的概念定位為「CULTURE, IN THE MAKING.」——文化正在成形之中。這個宣言試圖與傳統美術館最根本的展示邏輯拉開距離:傳統美術館呈現的是已經完成的作品,觀眾看見的是創作的結果;NOT A MUSEUM 試圖讓觀眾進入的,是作品與文化尚在醞釀、試驗、變化中的狀態。藝術(Art)、書籍(Book)、音樂(Music)、時尚(Fashion)、電影(Cinema)等不同領域的文化在這裡混合、被測試、持續變動。

如此定位讓 NOT A MUSEUM 與近年全球各地湧現的「跨領域文化空間」有所區隔,許多所謂的跨領域空間,本質上仍然是把不同領域的完成品擺在同一個屋簷下——書店旁邊有咖啡廳、咖啡廳旁邊有藝廊、藝廊旁邊有選物店,內容是跨界的,展示邏輯依然是終端陳列的。NOT A MUSEUM 的企圖更前端:讓「正在做」的狀態本身成為可被觀看、可被參與的內容。如果這個企圖能落實,觀眾在 NOT A MUSEUM 裡看到的,將不只是展覽或放映,而是藝術家正在測試還沒完成的作品、設計師正在與材料對話的過程、關於某本書該不該出版的公開討論。

NOT A CITY 的街區構想:從旅宿到城市

NOT A MUSEUM 的母體 NOT A CITY,是 NOTA 集團 2025 年設立的新公司,宣稱要為「都市或地方的空白、結束使命的建築、未被活用的空間」賦予新的使用方式與目的。

執行長大森綠清楚表述:「都市的本質是文化。我們想做的,是讓文化在街區裡紮根、生長。」NOT A CITY 的構想,不只是營運單一的建築或設施,而是透過集團旗下各個品牌——NOT A HOTEL(旅宿)、NOT A HOUSE(居住)、NOT A GARAGE(交通)——將住宿、商業、飲食、娛樂、移動整合為一體的街區營造。

另一個具體案例是與三菱地所共同推進的「JAPA VALLEY TOKYO」,預計 2027 年春季在有樂町站前開幕,由美國音樂人乘瑞爾·乘廉斯(Pharrell Williams)與日本設計師 NIGO® 操刀,以日本酒為軸心,橫跨飲食與時尚,打造新型態的觀光據點。當 NOT A MUSEUM、JAPA VALLEY TOKYO 與集團旗下的旅宿、住宅品牌形成網絡時,NOTA 集團嘗試定義的,就不再只是「一棟有趣的建築」,而是「一種都市生活的新架構」。

4 年後就會消失:暫時性作為文化策略的誠實

NOT A MUSEUM 最耐人尋味的設定,是它從一開始就有明確的終止日期——2031 年 3 月。它不是一座永久的美術館,不追求恆久的收藏與典藏體系,也不需要為百年後的觀眾負責。恰恰因為終止日期已經寫好,所有在這裡發生的文化生產,都帶有一種無法被延後的急迫感。

這種有終止日期的文化空間在當代都市理論裡也不是什麼新鮮事,克里斯托(Christo)的大型包裹作品、倫敦蛇形藝廊(Serpentine Gallery)每年委託一位新建築師設計的臨時展館、甚至每一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國家館,都是以「會消失」作為前提來運作的文化基礎設施。

差異在於,那些案例的暫時性通常是主動的美學選擇——短暫本身就是作品意義的一部分;NOT A MUSEUM 的暫時性,卻是來自被動的現實條件——建築要拆了,中間有 4 年的空白。SKWAT 與 NOT A CITY 的本事,在於如何把這個被動的空白,翻轉為主動的文化策略。

帝國飯店 130 年的歷史中,有過萊特的本館、有過泡沫經濟時代的精品商場、現在有了一座只存在 4 年的文化複合空間。4 年後 NOT A MUSEUM 會消失,塔樓館會被拆除,新的建築會取而代之。

但在那之前,在2,000 坪的空間裡發生的每場展覽、每次講座、每本被翻閱的書,都是帝國飯店坐落位置在等待下一個百年之前,最後以文化方式呼吸的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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