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大歌劇院於2026年10月17日在黃浦江畔啟用,由斯諾赫塔(Snøhetta)、華東建築設計研究院(ECADI)、Theatre Projects 與永田音響(Nagata Acoustics)組成聯合團隊完成,樓地板面積約44,402.6坪(146,786平方公尺)。連續升起的螺旋屋頂向市民全年開放,三座劇場共4,200席,把歌劇院從只對持票觀眾開放的場館,改寫成日常可進出的城市公共空間。
螺旋屋頂把江岸風景一路盤進市民腳下
沿著連續升起的螺旋步道往上走,黃浦江遼闊的水面與上海天際線一點一點在眼前展開,腳下是歌劇院的屋頂,口袋裡不必有票。上海大歌劇院於2026年10月17日啟用,座落黃浦江畔,樓地板面積約44,402.6坪(146,786平方公尺),由挪威斯諾赫塔(Snøhetta)主導設計,把世界級表演場館與全年開放的城市公共空間,放進同一組量體。
歌劇院外形像一把展開的中國扇,連續升起的建築姿態包住基地,形成標誌性的螺旋屋頂。基地在世博後灘(Expo Houtan)一帶,歌劇院與江岸、城市之間保留重要的視覺聯繫。周遭景觀順著建築幾何,以放射狀配置展開,把公園、城市與江岸一併拉近。上海大歌劇院也參與塑造黃浦江濱水空間,為世博後灘地區的城市更新注入文化動能。



蘇州河口的住家船到陸家嘴的高樓,黃浦江一直在變臉
黃浦江的水岸在不同年代扮演過不同角色。伯納德·魯道夫斯基(Bernard Rudofsky)在《沒有建築師的建築》(Architecture Without Architects)收進蘇州河與黃浦江交會處的住家船照片,描寫東方有數以百萬計的人長年以水為家。1895至1914年間,華、英、日商人在上海設立10家棉紡廠,1912年新電廠啟用後,棉紡廠成為最大的電力用戶。如今外灘白色的歷史建築與陸家嘴多彩的高樓隔江相望,歌劇院落在這條水岸的下一章。


從2016年競圖到2019年聯合團隊,一座歌劇院走了十年
2016至2017年的國際設計競圖中,挪威建築師事務所斯諾赫塔的方案勝出。2019年,斯諾赫塔與華東建築設計研究院(ECADI)、Theatre Projects 以及永田音響(Nagata Acoustics)組成國際專業聯合團隊,共同負責從設計深化到施工完成的全過程。團隊把斯諾赫塔在表演藝術建築上的經驗,與在地夥伴和專業顧問的知識合在一起,處理手法放眼全球,也回應這片基地。
設計圍繞三個彼此交織的主軸:動態(Movement)、歸屬(Belonging)與體驗(Experience)。動態既是建築表達,也是連接社會生活的媒介,決定人們如何抵達、進入並穿行建築;歸屬來自開放而慷慨的城市姿態,為所有人營造友善可及的環境;體驗貫穿設計始終,透過空間序列與氛圍安排,回應觀眾、訪客與表演者的感受。


屋頂是舞台、觀景台,也是全年開放的聚會處
屋頂不只是建築構件,也是面向公眾的城市舞台與觀景平台,全年都能抵達,替人們帶來參與感與歸屬感。連接地面與屋頂的螺旋步道蜿蜒上升,緩步攀升的過程裡,黃浦江的遼闊景致與上海天際線徐徐展開,漫步成為帶著探索意味的城市體驗。
肯尼斯·弗蘭普頓(Kenneth Frampton)在《現代建築:一部批判的歷史》(Modern Architecture: A Critical History)寫道,大尺度的批判性建築實踐,多半留給水平向、人工地景般的巨型形式,用來保存公民生活的殘餘,對抗整體環境的無地方性。他也引用漢娜·鄂蘭(Hannah Arendt)的「公共現身空間」,視為建築與社會共同的民主理想。上海大歌劇院的螺旋屋頂與步道,把這種理想擺在黃浦江邊,供市民走上去。






流動的邊界與韻律立面,把公共領域送進建築內部
流動的空間界面連接城市、濱水與景觀,讓公共領域延伸到建築之間,也穿過建築內部。富有韻律感的幾何立面強化這種連續性,把多個公共空間編織成一體,外層表皮在通透與遮蔽、開放與圍合之間取得平衡。大面積玻璃帷幕把自然光引進主要空間,建築體驗隨晝夜與季節更迭而改變。
夜幕降臨,外部照明讓舞台塔樓轉成發光的量體,為屋頂與城市天際線注入活力。舞台塔樓原本是專業劇場裡最封閉、最像機械的部分,現在成為夜晚最醒目的地標。白天純白的外觀在日光下顯得乾淨極簡;入夜後塔樓亮起,歌劇院從白天的建築,轉成夜晚城市景觀的一部分。


純白外殼包著暗紅的雕塑量體
動態的設計語彙延伸到室內,勾勒出一系列彼此相連、各具個性的空間。純白的外觀與室內氛圍形成對比,溫潤柔和的飾面材料構成公共區域的主要表情,帶來舒適感,也替聲學品質打底。公共大廳裡,蜿蜒舒展的暗紅色雕塑量體深邃而富有層次,織出層層遞進的空間序列,在光影與動線交織之間,營造介於表演與日常的戲劇氛圍。
傳統歌劇院裡的紅絲絨座椅與深色木質飾面,常被視為保守空間的標配;評論保羅·安德魯(Paul Andreu)歌劇院室內時就指出,比例失當的大門廳,說明材料與表面對室內品質影響有多大。包廂也帶著階級痕跡:日本傳統劇場的私人包廂,舉止偏鬆,官方甚至訂規章整頓「公共道德」;義大利薩比奧內塔劇場的公爵包廂,則與整體空間部分分隔。上海大歌劇院把紅色雕成連續量體,不再靠包廂與絨布區分身分。

木板、灰泥與絲絨,劇場材料都在替聲音彎腰
雪梨歌劇院的天花由預製曲木板組成,截面依聲學推算而得;華盛頓 Arena Stage 劇場以造船的蒸汽彎曲工法,做出編織木牆,貼合橢圓形空間;奧地利埃爾節慶廳用上油相思木板,賦予視覺與聲學的豐潤;哥本哈根音樂廳則以紅絲絨座椅、硬木看台與起伏的灰泥,共同照顧聲音。上海大歌劇院公共區採用溫潤柔和的飾面,同樣為聲學品質打底。
三座劇場同在屋頂下,色彩由深走到淺
三座劇場的氛圍、規模與技術配置各異,卻共同位在同一片屋頂之下,構成完整的表演藝術生態,回應不同演出型態與觀眾群體。材料與色彩由深到淺依序展開,建立細膩的層次,也讓每座劇場保有鮮明個性。總座位數4,200席,可容納傳統歌劇、古典音樂,到面向新世代與多元觀眾的實驗製作;演出、排練、製作、教育、展覽與餐飲接待,也都收在歌劇院裡。
紅廳2,000席,像一件精密校準的樂器
主劇場紅廳(Harmony Hall)有2,000席,是整座建築最重要的表演空間。觀眾席分五層,包含池座、前座與三層樓座,緊湊的配置縮短觀眾與舞台之間的視線距離,讓表演與觀看之間的互動更強。側牆的小包廂增添空間層次,帶來更親密的觀演氛圍。廳內像從單一實心塊體雕出,染著深沉的暗紅;先進劇場系統與細心校準的聲學性能,讓紅廳像一件調校精密的樂器。
人對房間大小的判斷,來自直達聲與周圍表面反射聲到達耳朵的時間差:反射來得越晚,親密感越弱。Studio Gang 設計的作家劇場(Writers Theatre)用營火說故事作比喻,在走道下方放置小而位置精準的反射板,讓背向一側觀眾說話的演員也聽得清楚。阿爾托(Alvar Aalto)設計的維堡圖書館(Viipuri Library)講堂,也讓任意位置發言的聽眾享有講台般的聲學優勢。上海大歌劇院的紅廳把觀眾席壓縮得更近,同樣在處理聲音的距離。




申廳1,200席,近距離聽巴洛克與地方戲曲
申廳(Soar Theatre)有1,200席,提供更貼近的觀演環境,適合規模較小的製作,尤其是巴洛克歌劇、古典歌劇、輕歌劇、地方戲曲與戲劇。申是上海的簡稱,劇場取名申廳,歌劇院不只面向西方歌劇,也替本地劇種留了位置。
日本江戶時代,歌舞伎、文樂與相撲等新型態的娛樂,為普通人的需求而生;劇場座席擴到主舞台兩側,擠不下時,觀眾甚至能坐上舞台、圍著演員。大阪道頓堀曾並列浪花座、中座、角座、朝日座與弁天座五座,是上方演藝的中心;角座1970年代有逾1,000席,2008年拆除後成為空地,之後由松竹藝能暫時設置劇場,讓它復活。申廳替地方戲曲留位置,也是在替城市的庶民娛樂留一處小而近的舞台。





鏡廳1,000席,舞台與座位都能跟著作品改變
鏡廳(Open Stage)有1,000席,舞台與座席配置可靈活調整,支援實驗與多樣的表演實務;傳統演出,或突破既有邊界的藝術探索,都能找到恰當的呈現方式。玻璃帷幕把周遭公園景觀與室內空間連在一起,觀眾可以眺望屋頂公共空間與城市風景。藝術活動與城市日常在這裡彼此滲透,劇場不再是封閉的表演場所,而是連接建築、城市與公眾生活的開放平台。
大型表演藝術設施有複雜的技術與營運需求,要同時呈現友善開放的城市界面,是設計過程中最主要的挑戰。上海大歌劇院用整體統一的建築處理手法回應:整合多元功能,梳理清楚高效的動線,再讓貫穿建築的開放公共空間體系,持續把文化資源與公共活力送給市民。公共動線因此清楚好認,後台的專業需求與屋頂上的散步路線,各有各的路徑。


從羅馬劇場的高牆到售票亭,歌劇院長年替觀眾分層
羅馬奧古斯都時期的劇場,清楚呈現「階級區分」(discrimina ordinum):觀席分成下、中、上三層,高牆隔開,中上層觀眾得走外部階梯才能入座。到威尼斯、漢堡與倫敦的歌劇院,身分特權換成購買門票,也牽動新型態音樂「公共性」的形成。珍·雅各(Jane Jacobs)更舉出紐約大都會歌劇院與對街的低收入公共住宅共用一條街,比鄰毫無意義。上海大歌劇院選擇把門檻拆低,讓沒票的人也能進來。
設計延續斯諾赫塔在挪威國家歌劇院與芭蕾舞團(Norwegian National Opera and Ballet)的手法,那座建築的屋頂能讓人走上去,公共可及性成為建築身份的重要部分。斯諾赫塔把當代表演藝術建築重新理解為開放的類型:不再只給持票觀眾,而是向全體市民開放的城市類型。團隊談到,他們把過去的經驗,轉譯到上海這個熱鬧的港口城市,面對特定的基地與觀眾。





沒有票根的訪客,也能在歌劇院待上一整天
人們不必買票看演出,也能充分體驗建築:對公眾開放的屋頂平台、連續流動的公共空間、與城市公園相連的景觀系統,加上餐廳、展覽與教育設施,共同形成全天候、多層次的開放場所。正式的文化活動與日常公共生活,在同一片屋簷下並存。建築與藝術共同組成開放而包容的公共領域,邀請人們停留、探索、交流,參與建築不斷演進的城市生活。
尤瓦爾·哈拉瑞(Yuval Noah Harari)談人類如何靠故事連結:國族與認同由故事與神話塑造,黑猩猩無法長期維持大規模群體,因為不會創造故事連結彼此。德哈納(Michiel Dehaene)與德考特(Lieven De Cauter)把戲劇表演空間視為異托邦(heterotopia):間歇發生、與日常分離、以建築宣告場所的他者性、空間秩序嚴謹,實驗與前衛劇場則試著靠近儀式。上海大歌劇院一面保有這種儀式感,一面讓城市的故事走到屋頂上。
莫里斯·哈布瓦赫(Maurice Halbwachs)談音樂,指出音樂只能靠不斷重新演出掌握,音樂家的回憶保存在集體記憶裡,社群走到哪裡,記憶就跟到哪裡。西格弗里德·吉迪翁(Sigfried Giedion)談雪梨歌劇院,認為它的目的在讓觀眾為節慶做準備,並以德爾菲劇場為例:參訪者得先經歷一段漫長的上行。上海大歌劇院的螺旋步道,把這段上行交給市民,一次次重演,也一次次累積城市的記憶。





被動式設計與日光,替營運成本減一點壓力
除了公共性,歌劇院也採用創新而審慎的設計方案:被動式設計、景觀系統整合與自然採光,共同提升建築的環境表現,並降低能源需求,邁向更有效率、更具韌性的營運模式。大面積玻璃帷幕引入的日光,讓空間隨晝夜與季節變化;周遭景觀與公園系統,也成為建築環境表現的一部分。這些做法不像屋頂與劇場那樣醒目,卻關係到歌劇院長期營運的負擔。
把藝術拉進日常,讓上海多一間可以散步的文化客廳
上海大歌劇院把建築、表演藝術與城市生活,整合進連續而開放的空間系統,回應上海不斷演進的城市文化認同,映照這座國際都市的開放、多元與創造力。作品由國際與在地的建築師、劇場顧問、聲學專家與工匠共同完成,讓全球視野與場所精神彼此對話。藝術不再只留在觀眾席內,也走進江邊散步的人們日常,這就是上海大歌劇院想留給城市的樣子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作品資訊
作品名稱:上海大歌劇院(Shanghai Grand Opera House)
作品位置:中國上海世博後灘(Expo Houtan, Shanghai, China)
作品類型:展演空間、歌劇院、文化設施、中國、中國建築、中國建築師、挪威建築師
設計單位:斯諾赫塔(Snøhetta)、華東建築設計研究院(ECADI)
總樓地板面積:146,786 平方公尺(約44,402.6坪)
竣工:2026年
劇場顧問:Theatre Projects
聲學顧問:永田音響(Nagata Acoustics)


